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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保物权未设立情形下的责任承担问题

  发布时间:2020-09-11

作为担保债权实现的增信措施,债务人或第三人以自有财产为债权人(债权人和担保物权人同一情形)提供担保,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应办理登记手续的,担保物权自办理完成登记手续时设立。但实践中,常存在基于各种原因导致担保物权未能设立的情形。此时,债权人能否要求担保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主张对担保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如不能,担保物权未设立时,责任如何承担?本文将结合相关法律法规及相关案例对上述问题作出分析。

一、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应办理登记手续而未登记的,担保物权未设立,但不影响担保合同效力

《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尽管《担保法》对股票质押合同等规定,质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担保法》第七十八条),“但我国担保法上关于设立此类担保物权必须履行登记手续的规定,系为贯彻公示原则以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利益和交易安全,未履行登记手续并非其法律行为无效,……[1]”,《民法典》第五百零二条第一款亦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因此,应办理登记手续而未登记的,担保物权未设立,但不影响担保合同效力。

尽管如此,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如担保合同已明确约定自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之日起生效,但未办理登记手续的,则担保合同未生效[2]。

二、担保物权未设立的情形下,担保人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或过错赔偿责任

1、担保物权未设立导致担保合同未生效情形下的缔约过失责任

担保合同如明确约定合同成立后需要办理申请登记手续才能生效,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3]、《合同法》第四十二条[4]、《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八条[5]、《民法典》第七条[6]、第五百条[7]之规定,给相对人造成实际损失的,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缔约过失责任以过错为归责原则,就合同未能生效担保物权人、担保人各自应承担的责任,需结合各方应履行的登记手续办理义务分别进行判断。

  • 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甘井子支行、库伦旗首宇甜菊糖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7)最高法民终436号

中行甘井子支行作为大型国有商业银行,有严格的贷款审查程序和制度,在发放贷款前理应对抵押物及时办理抵押登记以减小贷款风险。在贷款过程中为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对于银行来说属于设权行为,中行甘井子支行为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较之百益源公司、盛世亚公司应更加积极主动,理应尽到更大的注意义务、催促义务,故中行甘井子支行对抵押合同二、抵押合同三约定的抵押物未办理登记所造成的损失负有主要责任。

……

抵押合同二和抵押合同三均成立但未生效,各方均存在过错,百益源公司、盛世亚公司构成缔约过失。但是相对而言,抵押人百益源公司、盛世亚公司在办理抵押登记过程中处于被催促的地位。依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并结合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七条规定的精神,百益源公司、盛世亚公司对未办理抵押登记应当承担次要责任。

2、担保合同已生效但担保物权未设立情形下的过错赔偿责任

(1)担保物权人无权就担保合同项下约定财产主张优先受偿

依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8]、《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9]、第六十三条第一款[10]、《民法典》第三百八十六条[11]等规定,在担保物权已设定的情形下,担保物权人依法享有就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如担保物权未设立,则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担保财产,担保物权人无权主张就担保合同项下约定财产主张优先受偿。

  • 中国高新投资集团公司与郭照相、张家港市新天宏铜业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4)民一终字第162号

股票质押属于权利质押,《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以基金份额、股权质押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依据上述规定,本案项下的《质押协议书》有效,但用于质押的郭照相持有的股票由于未办理质押登记,导致质押权未设立,高新集团不得主张上述股票的质押优先受偿权。

  • 中诚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等与郭丛军等借款合同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2017)京民初35号

虽然郭丛军、杜晓芳分别与江阴华中公司签订的两份《股权质押合同》均合法有效,但因该两份《股权质押合同》项下股权均未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故该两份股权所对应的两份质权均未设立。……因此,江阴华中公司对该两份《股权质押合同》中涉及的郭丛军、杜晓芳分别持有的九好网络公司的股权及其派生权益,均不得享有优先受偿权。

(2)担保物权人无权要求担保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担保人签订担保合同,其意思表示为以担保合同约定的财产价值为限承担担保责任,除非有相反意思表示,担保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 上海龙域投资有限公司与海南建丰旅业开发有限公司、北京达义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2015)琼民二初字第11号

本案三方约定由达义公司以其持有的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股权为建丰公司借款提供质押担保,但该质押并未办理出质登记。……本案质权因未办理出质登记而尚未设立,故龙域公司请求达义公司连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3)担保人对担保物权未设立存在过错的,应在担保合同约定的财产价值范围内,按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担保人负有办理登记手续的义务而未办理的,违反了担保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12]、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13]、《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14]、第五百八十四条[15]等规定,担保人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给担保物权人造成的损失。司法实践中,通常以担保合同约定的财产价值作为基数,结合担保物权人、担保人对担保物权未设立的责任大小确定担保人的赔偿数额。

  • 贵州商储胜记仓物流有限公司、刘昌宁买卖合同纠纷再审民事判决书——(2019)最高法民再202号

案涉《担保函》系合法有效的股权质押合同,虽然双方并未对办理股权出质登记进行约定,但是作为股权出质人的刘昌宁负有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的义务,现刘昌宁并未办理案涉股权质押登记,违背了《担保函》的约定,存在违约行为。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刘昌宁应向商储公司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刘昌宁虽然没有办理股权质押登记,但是商储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有催告刘昌宁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或其他积极主张自身权利的行为,其对于案涉股权质押未办理登记也存在过错。综合各方的违约情况和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刘昌宁就其违约行为承担其在《担保函》中声明的担保物价值(1000万元)[16]50%的民事责任。

  • 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重庆合成化工厂有限公司合同、无因管理、不当得利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7)最高法民终934号

物的担保合同生效但担保物未办理登记情形下担保人责任的承担。首先,关于担保人所应承担责任的性质。在担保物办理了登记的情况下,债权人可以以其享有的担保物权就担保物直接行使优先受偿权,在担保物未办理登记的情况下,因担保人在担保合同中已经做出提供担保物以担保案涉债权实现的明确意思表示,未办理担保物登记之事实并不导致该合同义务的消灭,担保人仍应就担保合同项下的相关义务承担合同责任,包括依约对担保物的登记予以积极协助的责任,以及因其违约行为致使债权人受到损失而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等。……其次,关于合成化工公司、融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设定担保物权的功能在于以担保物的价值保障债权人债权的实现。司法实践中,担保物的价值并非总和所担保债权的数额相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三条规定,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抵押物的价款低于抵押权设定时约定价值的,应当按照抵押物实现的价值进行清偿。不足清偿的剩余部分,由债务人清偿。因此,对于抵押人和质押人而言,其系以抵押物和质押物的价值为限对所担保的债权承担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的规定,因抵押人的行为导致抵押财产价值减少的,抵押权人也仅仅是有权要求抵押人停止其行为、要求恢复抵押财产的价值,或者提供与减少的价值相应的担保,抵押人不恢复抵押财产的价值也不提供担保的,抵押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提前清偿债务。此种情形下债权人亦无权要求抵押人在抵押物价值之外承担责任。再次,因抵押人和质押人所承担的是担保合同项下的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债权人与抵押人、质押人签订物的担保合同时,对于其只能在担保物价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有着明确的预见,合成化工公司、融海公司未办理房产抵押登记以及股权质押登记,给长城资产所造成的损失应当限于本应抵押的房产、本应质押的股权价值范围内。至于担保物价值嗣后的变动,属于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的正常风险。

  • 中国高新投资集团公司与郭照相、张家港市新天宏铜业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4)民一终字第162号

尽管当事人嗣后并未办理质押登记,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其法律后果为高新集团之质权并未依法设立,由此,高新集团不得在以所涉股票为责任财产的债权冲突中主张优先受偿的法律地位。但经由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形成的质押合同并不因此无效,郭照相仍应按约承担民事责任。

注释:

[1] 《国电丰城发电有限公司、莆田市恒丰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民事裁定书》,(2018)最高法民申5583号。

[2] 《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甘井子支行、库伦旗首宇甜菊糖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7)最高法民终436号。

本案中,案涉三份抵押合同均约定:“本合同自双方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其授权签字人签署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但依法需要办理抵押登记的,则自抵押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之日起生效。抵押权于合同生效之时设立。”也即案涉三份抵押合同特别约定了在案涉不动产办理完成抵押登记后合同生效,符合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因此,案涉三份抵押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

……

中行甘井子支行与百益源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二和中行甘井子支行与盛世亚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三,因中行甘井子支行与百益源公司、盛世亚公司并未对合同约定的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故该两份合同均成立但并未生效。

[3] 《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4] 《合同法》第四十二条

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

(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

(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

[5]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

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经批准或者登记才能生效的合同成立后,有义务办理申请批准或者申请登记等手续的一方当事人未按照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办理申请批准或者未申请登记的,属于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相对人的请求,判决相对人自己办理有关手续;对方当事人对由此产生的费用和给相对人造成的实际损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6] 《民法典》第七条

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

[7] 《民法典》第五百条

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对方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

(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

(三)有其他违背诚信原则的行为。

[8] 《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

担保物权人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依法享有就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9] 《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

本法所称抵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对本法第三十四条所列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

[10] 《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

本法所称动产质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动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

[11] 《民法典》第三百八十六条

担保物权人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依法享有就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权利,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12] 《合同法》第一百一零七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13] 《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14] 《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15] 《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是,不得超过违约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

[16] 该案中,二审法院审理查明,《担保函》载明担保人持有的10%股份的价值为1000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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