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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商业秘密纠纷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征求意见稿)》中的举证责任问题

  发布时间:2020-07-24

2020年6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审理侵犯商业秘密纠纷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征求意见稿》),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其中,商业秘密侵权案件中备受关注的举证责任分配和转移的问题,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三十二条的新规定基础上,本次《征求意见稿》再次进行了明确和细化,有关条款也体现了对《中美第一阶段经济贸易协议》(以下简称“《中美协议》”)约定的落实。

侵害商业秘密案件中,就侵权行为这一法律要件事实,双方当事人需要举证证明的内容通常包含三方面:一是商业秘密的内容和载体;二是商业秘密是否符合法定构成要件;三是是否存在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本文将结合近期司法实践情况,简要评析《征求意见稿》中与举证责任相关的要点条款,探讨举证责任的变化。

一、原告仍负有明确商业秘密内容和载体的责任

在《反不正当竞争法》修订之前,各地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一般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司法解释”)第十四条,对原被告双方的举证责任进行分配。权利人需要对于商业秘密符合法定条件进行举证,包括商业秘密的载体、具体内容、商业价值和对该项商业秘密所采取的具体保密措施等。

本次《征求意见稿》第一条仍然延续了前述反不正当竞争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要求权利人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明确所主张的商业秘密具体内容,对于不能明确的,法院可以裁定驳回权利人的起诉;仅能明确部分内容的,可以判决驳回不能明确部分的诉讼请求。

虽然商业秘密侵权案件权利人举证难一直被认为是一大痛点,但明确商业秘密内容是案件得以启动的基础和前提。只有权利人明确固定其主张的商业秘密内容,才能证明其具备提起侵权诉讼的权利基础,被诉侵权人才能对于该内容是否符合商业秘密构成要件以及双方的信息内容是否相同或实质相同进行举证,法院也才能够在双方举证基础上进行审理并做出认定。正是基于此,《征求意见稿》规定了商业秘密内容不能明确的,法院可以认为其诉讼请求不明确,不符合立案条件,应适用程序性文书“裁定”驳回起诉。在权利人无法明确商业秘密载体、具体内容情况下,依据近期司法实践情况,法院确实难以审理并支持权利人商业秘密侵权的主张。

【参考案例】[1]

北京中广上洋与成都索贝数码等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中,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原告虽明确其本案中主张的商业秘密包括技术秘密、价格体系、渠道政策、客户关系等,其中技术秘密包括Aicloud、Aiclass和Soclass几款产品的技术信息;经营信息包括客户信息、渠道信息,其中客户信息和渠道信息包括客户名单、产品价格和联系人信息,但原告仅以公司章程中列举了保密条款来证明其对主张的商业秘密采取了保密措施,并未提供其所主张商业秘密的具体载体,无法看出其所主张各项商业秘密的具体内容,中广上洋公司亦无法证明其对所主张的商业秘密采取了何种保密措施。因此,法院未支持原告关于被告侵犯其商业秘密的主张。

二、原告举证“采取保密措施”后即发生“商业秘密构成要件”的举证责任转移

本次《征求意见稿》中,最高人民法院在第八条中规定了举证责任转移的内容,规定“权利人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对所主张的商业秘密采取了相应保密措施,且被诉侵权人有渠道或者机会获取商业秘密,侵犯商业秘密的可能性较大的,被诉侵权人对该商业秘密已为公众所知悉或者其不存在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该条文的表述与《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第三十二条基本保持一致,仅要求权利人举证证明对“所主张的商业秘密采取保密措施”和“合理表明商业秘密被侵犯”两方面内容。就商业秘密构成要件(秘密性、价值性、保密性)的举证来看,《征求意见稿》仅要求权利人提交初步证据证明采取了保密措施即可发生举证责任的转移,由被诉侵权人举证证明该商业秘密已为公众所知悉,不具有秘密性。

《中美协议》第1.5条第二点也有类似的表述:“……在权利人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其已对其主张的商业秘密采取保密措施的情形下,举证责任或提供证据的责任(在各自法律体系下使用适当的用词)转移至被告方,以证明权利人确认的商业秘密为通常处理所涉信息范围内的人所普遍知道或容易获得,因而不是商业秘密。”

此前,根据修订前的《反不正当竞争法》,权利人需要证明商业秘密的秘密性(不为公众知悉)、价值性保密性(采取保密措施),但在反不正当竞争法司法解释第十四条后半段中,在列举权利人对商业秘密法定构成要件的举证范围时,又未明确列入商业秘密的秘密性(不为公众知悉)这一要件,导致司法实践中不同案件的裁判观点不一。[2]此次《征求意见稿》明确了这一要件的证明责任在原告完成对保密性的举证后,即转移至被告,对于降低权利人的举证难度而言是重大利好。原告仅需证明其对主张保护的商业秘密采取了相应保密措施后,则由被告证明前述内容不具有秘密性,有利于解决权利人证明其商业秘密的“秘密点”不为公众所知悉的难题。

三、原告举证“接触+侵权可能性较大”后即发生“是否存在侵权行为”的举证责任转移

《征求意见稿》第八条和第十四条对于“举证责任转移”进行了规定,我们认为是对于《反不正当竞争法(2019年修订)》第三十二条的进一步的解释,同时与《中美协议》第1.5条第二款也存在较大关联性,见以下对比表:

由上可见,《反不正当竞争法(2019年修订)》与《中美协议》的表述几乎完全一致,但《征求意见稿》对于认定是否存在商业秘密侵权行为的举证规定上做了进一步解释。《反不正当竞争法(2019年修订)》第三十二条在“合理表明商业秘密被侵犯”的举证标准下列举了三种具体情形,权利人举证符合情形之一的,不存在商业秘密侵权行为的举证责任转移至被诉侵权人。而本次《征求意见稿》新增了“侵犯商业秘密的可能性较大”的描述,笔者理解是对三种具体情形的统一概括,同时也进一步明确了法院对于权利人初步举证程度上的要求。另外,《征求意见稿》第十四条关于“实质相同”的考虑因素是对于《反不正当竞争法(2019年修订)》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一)项的适用指导。参考近期司法实践,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经出现以“接触+披露、使用可能性”认定侵权的案例。

【参考案例】[3]

在华章公司与绿方舟公司等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中,原告华章公司提供证据表明被告唐志超任职期间有渠道及机会获取华章公司的经营信息、技术信息等商业秘密,其与配偶入股并实际控制绿方舟公司,两公司在环保研发(如污泥处置)方面存在重合业务。法院认为,以上证据已经证明华章公司的相关商业秘密处于被披露、使用的风险中,加之两公司同一时间与同一客户签订了同一项目中的关联设备的供货合同,因此,华章公司已完成了其商业秘密被侵犯的初步举证责任,唐志超与绿方舟公司应当证明其不存在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

【参考案例】[4]

在洪威先创公司与从世诚伟业公司等侵害经营秘密纠纷案中,原告洪威先创公司举证证明了被告从世诚伟业公司的交易情况,其在成立后的短期内即与原告客户名单中至少8家客户进行了交易,有些还是多次交易,而被告对此无法进行合理解释及举证。法院认为,上述事实足以证实孙娟违反保密义务及洪威先创公司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向世诚伟业公司披露了其所掌握的客户名单,而世诚伟业公司明知孙娟为知晓洪威先创公司经营秘密的前员工,仍使用了孙娟向其披露的客户名单,上述行为均已构成对洪威先创公司经营秘密的侵犯。

四、小结

本次《征求意见稿》中再次确认了举证责任转移制度,很大程度上降低了权利人的举证责任,仅在明确商业秘密的内容和载体,初步证明保密性和侵权可能性后,举证责任即转移至被诉侵权人。被告则需证明原告主张的信息不属于商业秘密,即不具有秘密性、已为公众所知悉,证明其不存在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例如通过研发、受让、许可、反向工程、承继等方式获得被诉侵权信息。总体而言,《征求意见稿》对于促使权利人积极维护自身商业秘密权利有着正面积极的引导作用。

注释:

[1] 北京中广上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成都索贝数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等不正当竞争纠纷案,案号:(2020)京73民终48号,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2] 姚建军:《中国商业秘密保护司法实务》,法律出版社,第86页。

[3] 浙江华章科技有限公司与唐志超、嘉兴绿方舟环保技术有限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案号:(2018)浙0483民初4627号,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

[4] 北京洪威先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北京世诚伟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等侵害经营秘密纠纷,案号:(2018)京0107民初1518号,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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